股市笑谈之纪念中国嘉陵



一

二00七年五月三十日，就是财政部宣布提高印花税导致大盘暴跌俺的600877中国嘉陵跌停的这一天，俺独自在网上惆怅，遇到一个小散，问俺道：“兄弟可曾为877说点什么没有？”俺说“没有”。他就正告俺，“老哥还是写点吧，其实嘉陵前段时间也还算涨得可以。”

这是俺知道的，凡俺选中的股票，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，收益一直甚为寥落，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毅然守住的几只中，就有中国嘉陵。俺也早就觉得有记录一下的必要了，这虽然于嘉陵毫不相干，但在一个散户，却大抵只能如此。倘若俺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苦尽甘来”，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——但，现在，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
可是俺实在无话可说。俺觉得所在的并非牛市。千余只股票的跌停，绿油油地摆在屏幕上，使我艰于呼吸视听，哪里还有什么言语？长歌当哭，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而此前所谓财政官员的澄清的话，尤使俺觉得悲哀。俺已经出离愤怒了。俺将深味这非牛非熊的悲哀，以俺的最大的哀痛显示于非牛非熊中，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，就将这作为后跌停者的菲薄的祭品，奉献于跌停者的屏幕前。



二

真的高手，敢于直面不公的股市，敢于正视哗啦啦的跌停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？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，以时间的流逝，来换取空间，仅使留下淡红的K线和微漠的利润。在这淡红的K线和微漠的利润中，又给人暂得偷生，维持着这似牛非牛的股市。俺不知道这样的股市何时就做出了这样一个头部。

我们还在这样的股市拼搏；俺也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离五月三十日凌晨也将近一天了，忘却的救世主快要降临了，俺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


三

在千余只跌停的股票中，中国嘉陵是俺的最爱。最爱云者，俺向来这样想，这样说，现在却有些踌躇了，俺应该对它奉献俺的耐力与耐性。它不是“以往有始无终的我”的最爱，是为了俺的帐户拉了长阳的最爱。

它的名字第一次为俺所见，大约是在去年国庆，2元的低价股中，其中一个就是它；但是我没有留意。直到后来，被强拉一飞冲天后，才有人指着屏幕告诉俺：这就是中国嘉陵，传说中的军工概念。俺平素想，有军工概念的，总该有些桀骜锋利的，但它却常常默默地，走着自己的阳线，走得很温和。待到俺腾出了资金，它才始进入俺的帐户，于是关注的次数就较多了，也还是始终默默地走着阳线。总之，在俺的记忆里，这是第一次被打跌停。



四

俺在三十日早晨，才知道有加印花税的事；下午便得到噩耗，说跌停的将近千余只，而中国嘉陵即在跌停者之列。但俺对于这些走势，竟至于颇为怀疑。俺向来是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，来推测中国股市的，然而俺还不料，也不信竟会下跌到这个地步。况且始终走着阳线的嘉陵，更何至于在今天跌停呢？

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，作证的便是屏幕上那绿油油的数字。而且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，简直是虐杀，因为卖一上还有巨量封盘。

但经济学家有言，说它们是“泡沫”！

但接着就有流言，说它们是被人恶炒。

惨象，已使俺目不忍视了；流言，尤使俺耳不忍闻。俺还有什么话可说呢？俺懂得边缘股市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沉默呵，沉默呵！不在沉默中爆发，就在沉默中灭亡。



五

但是，俺还有要说的话。

俺没有亲见；听说它，上午是准备反弹的。自然，调整而已，稍有人心者，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。但竟在十点半被打压了，先打到12元，已是致命的阴线，只是没有破位。但勉强还能拉回来，随即一个大抛盘紧急而来，在11.66元又一个巨量抛盘，于是跌停了。

始终走阳线的中国嘉陵跌停了，这是真的，有它的封盘作证；一向沉稳的大盘也倒下了，有它自己的巨阴作证；这是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呀！两年来大盘的恢复，嘉陵雄壮的武功，不幸全被这条巨阴抹杀了。

但是中外一些所谓的经济学家却居然昂起头来，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……。



六

时间永是流驶，股市依旧太平，有限的几只股票，在中国股市是不算什么的，至多，不过供无恶意的散户以饭后的谈资，或者给有恶意的学者作“流言”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，俺总觉得很寥寥，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常规的下跌。股市的血战前行的历史，正如煤的形成，当时用大量的木材，结果却只是一小块，但今天的暴跌是不在其中的，更何况是事前毫不知情。

然而既然有了暴跌了，当然不觉要扩大。至少，也当延续几天的损失；散户的心，纵使时光流驶，洗成深绿，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。陶潜说过，“亲戚或余悲，他人亦已歌，死去何所道，托体同山阿。”倘能如此，这也就够了。



七

俺已经说过：俺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股市的。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俺的意外。一是财政部官员竟会这样的出尔反尔，一是一些所谓的经济学家竟至如此之下劣，一是中国嘉陵跌停竟能如是之从容。

俺目睹中国嘉陵的走势，是始于去年的，虽然是短时，但看那干练坚决，百折不回的气概，曾经屡次为之感叹。至于这一回在暴跌中勇于拼搏，虽跌停不恤的事实，则更足为中国苦庄的勇毅，虽遭阴谋秘计，压抑至十数年，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。倘要寻求这一次跌停者对于将来的意义，意义就在此罢。

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，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；真的猛士，将更奋然而前行。

呜呼，俺说不出话，但以此记念中国嘉陵！